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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原创小说】索伦河谷的梦游者  

2012-10-17 09:14:35|  分类: 庄生的小说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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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原创小说】索伦河谷的梦游者 - 闲人庄生 - 庄生的世界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秋天重回到索伦山谷,北风吹动我门上的围毡。火塘的余烬映着帐外的骡,它焦躁地喷着鼻齁,岁月啊----我们已老迈而无眠。惺忪里我看到外面有裙角一闪,如进入越冬洞穴的草原鼠,悄然地潜入对面的毡房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这轻浮而幸运的外乡人!----那是弗雷的居所。记得他夏天自由的出现,打破了河谷宁静,如一只进入椋鸟群的红隼。在高地散落的部族中,索伦的姑娘们是最漂亮的。她们采集耕播的身影,如一群自在的天鹅,栖身于丰美湖荡;如她们肩头的陶罐,汲满了青春的泉。这个时代撒克逊社会,女性是聚居的,如南方草原的雌狮,----相同血缘的姐妹组成家庭,共同哺育没有父亲的孩童们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“索伦河谷的梦游者”,这是她们的名字。或受神秘巫术的蛊惑,或源于部族血统的遗传,少女们自长成就被奇特的病症困扰,----当黑暗来临时,她们走出聚落,游荡在草原,山谷,穿过林地与溪流,她们歌吟,说笑,甚或到河流里沐浴,嬉戏的身体如月光下的鳟鱼,搅动起的欢乐落满了搁在岸草的衣。----然而这一切都是在梦游,醒来的她们会全然忘记。这是巫的谶言,还是神的恩赐?----在干草搭成的铺上醒来,一束矢车菊斜放在枕边,实出于自己的手择,却以为是人的赠予,那,会是怎样的欢喜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而她们如今的欢喜,是坐在泉边的草地,听弗雷讲述的故事。游吟诗人,是中北欧早期文化的传播者,也常是充满勇气的历险家。他从温暖的南方来,乘着骡,翻越白雪皑皑的阿尔卑斯,驮着他的皮箱,盛放着诙谐剧的木偶;还有他的竖琴,来唱诵诸神的传奇。姑娘们托着腮,着迷于他的故事与歌喉,和他轻佻迷人的笑意。譬如胆大的朵拉,她总是靠近了倾听,甚至扬起脸靠在他的膝,闭上眼睛,堇草染红的唇饱满地张着,如一只等待啜饮的杯。直到被取笑着推搡起来。隔着树丛,我也听得到这些喧嚣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这吵闹声,并不包括黛西。作为最小的女孩,也是最美的,得到姐姐们宠溺的她,却总那么落落寡欢。在这气氛热烈的集会,她坐在最远角落,摆弄身边的花,野花静静地,富有渴望地生长,掩住了她脚踝的银镯。如同生在河湾隐蔽处的鸢尾,她并不喜欢炽热的阳光。---她由来反感高地的小伙子们。他们在北方的森林狩猎,春四月下来这里,以兽皮交换织物与手工。他们拣选着姑娘,如飞向鲜花原野的蜂群,给部族带来新的生命。对这种邂逅于桑的追求者,黛西总是躲避和抗拒。于弗雷的琴声,她似乎更欣赏一些文雅与艺术性的篇章,如维吉尔的诗。那不再是充满宗教敬畏的冗长的拉丁颂歌,而更多人文思考,与个人情感的抒发。此时她会专注的打量着他。奥维德的【恋歌】是一部优雅的直白,令她的眼睛如一面湖,丰盈着,渐泛起了潮水。可遇到他多情的眼神,她却又低头蹙紧了眉。就如今夜烟云,躲闪着,又近着天中月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今夜烟云。是的。云遮住月光窥看的视线,因为这世中有许多隐秘在发生。----弗雷约会着谁呢?草原的夜即是这样。夜风里传来眠鸟的歌吟,若有无的声响,如露水滴沥着花朵。那是夜合花在月夜里开放,它被风吹拂,饱满而湿润地,张开了自己的蕾。秋日的溪是涨了,它穿过纾缓的平原,在草场中间流淌。它耐心地冲刷着草岸和裸出的根须。草如嵌入了泥土的手指,它们握紧对方,不松弛。山谷高处的雨带来新的丰沛,涨潮涌入了獭的洞穴,幼兽在转侧和呓语,它的土室因成长而显得狭窄,令呼吸变得沉重而促急。终于它伸展的四肢无助地僵直,而潮水退去后,是长久温暖的蜷缩和放松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黎明时分,我起身给骡添些刍料。看到有人正弯着腰,从那毡房里走出来,她如蝶翅一样扑闪着走远,亦如正在山谷上方的消逝的晨星。从她的似笑非笑的表情,我很难分辨是梦着还是清醒。人的内心,常深藏着另一个自己,籍着梦的力量来释放,打开。譬如在这北欧文明初始的时代,索伦河谷的一个秋天,我们最年轻也是最美的姑娘,她于每天梦里,会走入弗雷的房间。

 

【原创小说】索伦河谷的梦游者 - 闲人庄生 - 庄生的世界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文中图片是拉斐尔前派的两张画作。音乐是KELLY SWEET 演唱的Je taime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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